人道秋光胜春光——纪念孙墨龙先生

2021-08-06 15:38:30 来源:  作者: 王魁章

  今年7月16日,我从陈国力院长的电话中得知孙墨龙先生去世的噩耗,不由心里一阵惊悸。随即又打电话问孙墨龙先生的二姑娘孙蕾,孙蕾说,孙墨龙先生是7月13日去世的,按他生前的嘱咐,去世后不发讣告,不送花圈,不搞告别,只由家里孩子们送走。

  你走得如此悄无声息,就像你生前的为人处事,从不张扬铺排,从不讲究形式,这不禁使我在伤感之中又多了自责。远的不说,我与你从1986年画院成立,到现在相处了已有35个年头。上班时我们的办公室紧靠着,可以说是朝夕相处无话不谈。虽然我退休后见面少了些,但那些年在一起的场景总在眼前时时显现。现在突然说你悄悄地走了,到那个一墙之隔的画室里再也见不到你了,真叫人难以接受,能不伤心难过吗?

  在我的生活中,你是一位宅心仁厚的老哥哥,在我的人生道路上,你是一位慈祥睿智的师长,去世之前没去医院见你一面,我能不自责吗?你想悄悄地离去一走了之,可是老哥哥,你想得太简单了!你是属于大家的,至少是属于全省美术界的。近几年听说你因病住院,大家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。这几天知道你去世的噩耗,打电话表示哀悼的,发微信送挽联的,大家都在通过各种渠道和方式对你的仙逝寄托哀思、对家人表示慰问。这几天我就在家里接到十几个电话,几个书画界的老人连声叹息,书画界的一个大好人说走就走了,真叫人伤感之极。年轻的同志说,这几年临摹孙老的人物画,正想找他评判一下,还有的说,受孙老的指教书法大有长进,在书展中得了头奖,正要找个机会一报导师之恩呢……

  说归说,你就是这样不事张扬、生活低调的人,有什么办法呢?20世纪九十年代初,在你六十岁的时候,画院办公室的几位年轻人商量着要给你过个生日,你说什么也不同意。最后是由你的三个宝贝闺女陪着吃了一顿便饭,我得到消息中间跑了过去,你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,动情地说:“画院的工作千头万绪,大家都忙得很,院里还有很多老同志,我不能开这个过生日的头,咱们画院也不宜开这个头。”这以后不管是七十岁还是八十岁,都没听说过你办生日宴会的事。你就是这样一个人,一辈子不沾烟酒,饮食淡素,衣着平常,很少到那些杯觥交错的场合里去,大家都说你的为人和善慈祥,平易亲切,处处彰显着清廉高洁纯简朴厚的长者形象。

  而说到工作,你又是一位勇挑重担敢于担当的强者。那些年全省美术系列高级职称的评审,是一项敏感而备受瞩目的工作。你作为资深评审委员,从不敷衍应付、随声附和,经常为基层专业人员据理力争,全面介绍他们的创作成绩和艺术成就。正是有你们几位老画骨的坚持,我省多年来美术系列高级职称评审工作,始终沿着正确方向进行,从未出现令人伤心积怨的失误。这对于团结凝聚全省美术队伍,激发创作热情,起到重要作用。

  画院成立不久,你们几位老画家提出,书画专业人员越是职称高了,越要深入基层;越是市场经济,越要想着群众、多做贡献。按照你们的想法,画院连续组织画家在新年春节期间举办为农民写送春联的活动。这一活动受到文化部领导的赞扬,随即在全国广泛推开,形成了新年春节期间文教卫生社科等多部门联合下乡的热潮。我们先是在几年的时间里跑遍了济南郊区的山乡农村,然后又冒着风雪天气到聊城、枣庄,踏着冰凌去德州、淄博的农村写送春联。你既是组织者又是参与者,你的腿脚有病,身子又沉,平时行动就不方便,在那些寒冷的天气,每到一处你最先拿出墨具,铺开宣纸就画起来写起来。人们也总是围在你的桌前,要了写的字,还要你画的画。寒冬腊月滴水成冰,墨汁冻了,笔头冻了,你用温水烫烫再写再画,常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,大冬天你额头却浸着热汗,就是累得两腿发颤,劝你坐下休息一会你也不听,直到看着人们手捧你的字画满意而去为止。

  记得那些年不少来省的外地同志在开会办公之余,常常跑到我这里要求亲眼看看老先生们是怎么写字画画的,都是文化部门的老熟人,按说这个要求不过分,我只好央求画院几位老同志代为演示一番。每次找到你,一听说是基层来的同志,二话不说提笔就写就画,并把写的字画的画赠送给来者。今天走了一拨,明天又来一拨,你仍是又写又画,照送不误,你却说基层的同志工作辛苦,来济南一趟很不容易,和他们笔墨交流的机会不多,更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。

  改革开放以来,用于文化交流包括赠送的礼品字画,需求量也多了起来。孙先生认为,这是对外宣传中国优秀传统书画艺术的重要机遇,公办的美术单位应该尽可能多的无偿提供自己的作品。从此,凡是遇有重要对外交流活动需用的字画,你第一个动手写动手画,如果数量不够,又都是由你和几位老同志承担起来。

  画院繁忙的工作,并没有影响你对艺术品位的追求,相反,这都成了你艺术上精益求精的动力。一天你在稿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我,我一看写的是“自写情怀自较量,不因酬答损篇章。”细读这两句话,使我更深入地窥见到你坦荡宽厚的襟怀和治艺治学的严谨态度。你的字以隶、草见长,其隶书按孙其峰先生的话说就是,“重掘、苍古,进张迁而又不失自家风格。”;草书则充溢着古代诸多大家的墨韵。在省委、省人大、省政府、省政协及南郊宾馆、山东大厦一些重要场所,除了有你的画作,你的巨幅隶书和草书更是受大家企盼和欢迎的。这些张挂在重要公共场所的作品,成为人们了解中国书法、欣赏隶草书韵的范本。

  说到国画,省美术馆施邦华先生曾在《大众日报》撰文,说孙墨龙先生的画具有意境美、人物传神、言简意赅和敢于创新的特点。读他的画会使人产生诗一般美的联想,画中的现代人物和历史人物,都蕴含着丰富的精神世界,神采奕奕形象感人。他善于以最为概括的笔墨表达最为丰富的艺术效果,这种高难度的技巧,他往往处理得恰到好处。他坚持以书入画,使画面风格质朴,灵动潇洒。为了追求优秀传统与时代精神的完美结合,他殚精竭虑潜心探求。

  我几次推开你画室的房门,见你望着墙上新写的字幅和新画的画幅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这个时候你的全部身心都进入到了书画的秘境,细心揣摩、深入体味,然后又是晨昏伏案,笔耕不辍,几十年临池而不懈怠。你没有进过专门的艺术院校,在堂兄孙其峰先生的引导下,全凭自学刻苦磨练而获成功。在省美术馆,他最早被评为一级美术师,在画院你是业务工作的主管,在美术界你是全国美协会员和全国书协会员,是省美协副主席、省书协理事,是国务院津贴享受者。

  你写的一首词道出了自己的心境,“人道秋光胜春光,千里风霜,好个风霜,漫天一笔抹斜阳。秋声秋韵秋滋味,情满山乡,醉了山乡,我欲重彩细较量。”这是你题在一幅《山乡秋韵》画作上的词。经过四五十个春夏秋冬的苦苦修研,白霜染透了满头青丝,而看看等身的书画作品,看看书架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,不就已经说明你践行了初心、兑现了承诺,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吗?人过中年又进老年,就如浓荫遮蔽的盛夏之后,便是满目成熟的金丰季节。这“千里风霜”,是靠着你的苦苦奋斗而得来的“好个风霜”。而画笔一抹,则是满天余晖映斜阳的玫丽与壮观。这不就是由艰难跋涉而直达坦途,由卓绝奋斗而获成功,虽付出大半生岁月,白了少年头,犹自不怨不悔而又欣喜的心理道白吗?真可谓是“秋声秋韵秋滋味,情满山乡,醉了山乡”!这是豁亮高标而又自信满满的文人情怀!在尽享丰收之乐的同时,“我欲重彩细较量”,在你看来,秋光大好,仍需老骥伏枥,紧握彩笔,笃定前行,深入体味,细写细画,开拓求新。这是醉人而又感人的一首词,是你向着世人、向着家乡直抒胸臆的声声呐喊与呼唤!

  “知圆行方,俯仰无愧天地;笔精墨妙,挥洒书坛有声。”

  这是朱学达先生去世时,孙先生含泪为他写的挽联。今天我们再把这一挽联送还给你,这也是对你一生的真实写照,是你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。

  墨龙先生我的老哥哥,我们永远怀念你!

  王魁章

  2021年8月6日

初审编辑:

责任编辑:胡中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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